醒酒法
“夫人,葛大夫到了!”小丫鬟引着葛谷在月光下一路疾奔,左弯右拐,到了一座高大的房门前。
屋内烛火通明,但见烛光摇曳间,一个人推门出来,却正是泾原路副总管庄禾望将军。
“葛……葛大夫,统帅喝多了,今晚还要处理重要军务……”庄将军有些为难地说。
“方才的醒酒汤是甚汤?”葛谷问。
“应是茶汤吧,统帅喝了一口就推开了!这不,睡得更沉,怎么叫都不应!”庄将军看来真着急了。
“将军您吩咐我做醒酒汤,抑或是统帅?”葛谷打断装将军的话,很在意地问,“这个很重要,因……今晚……夫人,吴夫人她,哈哈,她要把我送给吴府的下人,哈哈!”
“啊!岂有……葛大夫,你开玩笑吧!夫人的眼疾已痊愈,连圣上都知晓此事,令太大人的神医衣钵,姑娘是捧定了!夫人肯定要重赏你的,肯定,肯定是下人传错话了!”庄将军顿失大将风范,又是抓耳挠腮,又是原地转圈。
“没有传话!他们下药,直接把我拽到外院……好了,不说这个了,我的意思是,若是你主张叫我调配醒酒汤,恐怕你过不了你家主母这关,哈哈!”葛谷话说得轻松,笑得更轻松,怎么看都像是在开玩笑。
“噢!是了!我自有主张!葛大夫,请您赶紧调配醒酒汤吧,只要统帅醒过来,一切都好说。”庄将军恢复了镇定。葛谷目光如炬,在他脸上还是看到了愤怒、冷酷、焦急交织在一起。
“葛大夫,请务必放心!就算解除军中疫情的功劳不算给你,就算你没医好夫人的眼疾,我亲自把你和令太大人请到军中,太大人以身殉国,卑职自是万分愧疚,葛姑娘,从今日起,卑职一息尚存,定竭力顾全姑娘!姑娘,请给统帅开醒酒方吧!”
“哦!好!你着人盛半碗醋来,食醋,给统帅喝下。”
“就这?这样简单?就这么简单!先用这个最简单的吧!”葛谷朝里屋看去,高大的屏风后传来打雷般的鼾声,“统帅醒来后,烦请庄将军转告,民女葛谷就此告辞。”
“啊!葛大夫!统帅说过的,要你留在军中,你的医术……”庄将军大惊失色,伸手要拉,又觉不妥,急得又开始原地转圈。
“砰——啪——呕——”里屋传来巨大的响声,两人同时一愣,冲向里屋。
只见吴统帅趴在床榻下的地面上,双目紧闭,吐出的白沫糊了半张脸。
“啊!”庄禾望和葛谷同时惊叫出声,庄禾望伸手就要去抱起统帅。
“且慢!切勿轻动!”葛谷迅速出手,一把扼住庄将军合谷穴,另一手指点着吴统帅后背,“脾俞穴,需按压、揉按!”葛谷一边指着方位手指一边环绕转动,明确示意庄将军依照她的手法操作。
“哇——”统帅忽地跪坐于地,一张口混杂着浓烈酒臭的秽物喷射而出。紧闭的双目也睁了开来,“呵呵,好多了!刚才就是耳朵听得见,全身动弹不了,连舌头都不听使唤!哎呀,熏着葛大夫了!庄大,喊人清理!”
“您醒了?啊,我这才揉了几下,哎呀!我、我、我也太攒劲了!”庄将军惊喜地看着吴统帅,为难地降低声音,“脏就脏点呗,葛大夫人家是大夫,再说,我还给您按着背,噢,是按着穴位!”
“呵呵,已经催吐,脾俞穴不必按了,换关冲吧!”葛谷看着庄将军的憨态,忍俊不禁。
“无名指,指甲底、外侧……”葛谷一边说,一边在自己手指上点画,“不对,是外侧,呃,手掌别转来转去的……”
“还是葛大夫亲自来吧,万一按错位置……我得去叫人,要醒酒汤,要清理这……啊,醒酒汤就是醋汤?就只有醋汤吗?”庄将军扶统帅半躺于床榻,把把统帅布满老茧和皲裂的手掌拉向葛谷。
“加点饴糖也行!行吧!”葛谷托起统帅左掌,找准关冲穴,用力按揉了几下,“统帅,就是这个力道,您自个儿来。”
“好,你做甚去?”吴统帅有些反应过来似的,突然睁大眼睛,看着葛谷问。
“嗯,请伸直腿!您的足三里在此,啊,丰隆穴果然有点滞重!”葛谷没有回答统帅的话,半跪在地上,双手在两个穴位间来回按揉。
“啊呀!此乃点穴神技!可让人即刻清醒,可否让人瞬间安眠?”统帅舒服地轻轻哼了哼,问道。
葛谷没有做声,瞅了瞅统帅魁梧坚实的身材,手指在几个位置按了按,很快,吴统帅再次鼾声大作。葛谷退后一步,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吴统帅因长年征战而显得比实际年龄沧桑疲惫的脸庞。心念一动,她出外屋拿过药匣,取出一盒银针。举手朝统帅额头刺去。
“住手!大胆!”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这声音似金石相撞,似蕴含无限内力,葛谷不由浑身一震,捏着银针的手僵在半空,回头惊愕地看向门口。
门口,统帅夫人正一脸怒容地看着葛谷。
“你!原来是你!早该料到是你!不男不女,混入军营,潜入帅府,要祸害统帅!给我把这妖女拿下!”统帅夫人大喝一声。她身后跟着的几个婆子立即扑了过来。
外屋的两名护卫听到动静,焦急地在门口张望,没有统帅命令,他们不敢进屋,更不敢轻举妄动。眼睁睁看着粗壮婆子老鹰抓小鸡般追着葛谷满地乱窜。
“夫人,您这是下药不成,要明火执仗害了民女?”葛谷并不惊惧,虽却也不愿束手就擒,“若要害统帅,何必等到今日?若要害统帅,何必协助太大人全力救治瘟疫?帅府的富贵荣华,本姑娘从未曾看在眼里,倒也不稀罕,军营本姑娘看在统帅面子上,不予您计较,也不向统帅揭露您以下作手段,意欲强制本姑娘做下人妇的歹意,本姑娘今日便一走了之。他日,夫人不反悔才好!”
“好得很!你一个村野丫头,竟敢威胁咱家!给我捉住她,撕烂她的嘴巴!你,你,你等是死人吗?”统帅夫人指着门口的护卫大骂。
“啊!卑职见过夫人!夫人息怒!方才卑职找人去做醒酒汤,还有这……哎,这会儿人倒多!”庄将军大步冲进屋,又后退几步,在尽量离夫人远点的大夫站定,双手抱拳,颔首敛母,万分恭敬,“至于葛大夫,卑职愿以身家性命担保,她绝无二心,绝无祸害统帅之心!”
“哼!莫不是庄将军也被这妖女所魅惑?咱家可是亲眼瞧见,她拿针要刺统帅命门!不信,你问这几个,我说的可曾有错?”夫人不屑地看看庄将军头顶的方向。
“夫人,您还真看错了!奇怪呀,您的眼疾不是被民女刚治愈嘛,是了,怒伤肝,肝开窍于目,肝火上逆,视物模糊……对了,命门在后腰,统帅仰面而卧,您的哪知眼睛看见我要刺统帅的命门?”
“你!你!大胆!难道头面没有致命之穴?就算你不是以毒针害人,你一个村野丫头,如此亲近统帅,便是大不敬,便是祸害统帅!”
“呵呵呵,欲加之罪……庄将军,葛谷走了!后会无期!”葛谷说着,抓起脚下的药匣,几个闪身,已经出了外屋。
“葛大夫留步!统帅他……他……这是?”庄将军急忙追出外屋。
“不妨事!统帅已熟睡两刻,再过两刻自会醒转,彼时酒意已去十之八九,尽可以处理要务。庄将军,太大人的急救方子,已尽数抄于军中黄大夫。后会无期!”葛谷说着一拱手,疾步朝外走。
“你,永不得再行医,永不得踏入京城半步!违者,灭你九族!”统帅夫人追出外屋,尖利的嗓音似乎要刺破人的耳朵,语气却格外低沉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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